夜半最惱人與最迷人

那夜主要是被蚊子吵起來，怎麼蚊子也隨著花草在春天甦醒了起來？在耳鬢圍繞的嗡嗡聲雖然微弱，但卻像山谷迴音般震動，致命性地在春天雪融時刻引發一場雪崩，精神性的。我花費了許久時間，一層層努力營造睡眠的積雪，就這樣被觸發、崩落，起床想找出兇手卻遍尋不著，憤恨難平的夜半時分，竟難再入睡。

索性起床看個書吧！最近又重看了村上春樹的《舞舞舞》，還算有意思的小說。儘管還是那樣淡淡哀愁的中心命題，以一句話來描述的話，我會說是一個自我中心的34歲男子在軟弱中想要努力抓住已逝的歲月。但深夜看著這樣的一本書，倒是非常適合書中不斷出現的老搖滾樂、慵懶氣氛與有點褪色的舊時光。

所以我坐在沙發上盤起腿，一頁又一頁地進入書本中的世界。說來有趣，主角就是在恍神的狀態下看見古老飯店中的羊男。只有七分清醒的時候閱讀這種重意境的小說應當也是最適合的。主角在這一段故事中陷入了低潮，找了高中時代的同學一起喝著威士忌，看得我也想倒杯酒了！只是子夜二時的我神智實在不清，桌上的白開水就足以讓人微醺。

34歲的主角遇到了13歲的少女，心裡想著那個年紀的自己在做些什麼？若是自己也是13歲應該會喜歡上對方吧......這是書上的一段情節。對我而言，看這本書，已不是跟著主角體驗他這段人生經驗、或是去咀嚼村上式的淡藍色哀傷、也不需去欣賞作者比喻上的巧思。僅是藉著重讀舊書好好回想當初讀書時的情緒與自己，不是被文句引領著，是而是在作者營造的情節場景中，去「懷想」當時的自己會怎樣。夜半時讀書最迷人莫過於此，若再搭配夜來風雨聲就更無遺憾了。

然而最惱人的部分尚不是蚊子的騷擾，而是夜半鄰人客廳傳來的整點報時鐘聲。我怎麼也想不透，時鐘（或說時間）應該是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人去掌握的，何必把他塑造成一天響24次的鬧鐘呢？或是應該讓他在某些時刻別敲出聲響啊！夜半三更的時刻，報時鐘聲聽來倒有些超現實了！因為那聲響不是給時鐘主人聽的，只會透過牆壁傳遞到失眠的人耳畔，那聲響遙遠卻明顯，睡眠的國度有多遙遠鐘聲就有多飄邈，提醒自己根本處在一個錯置的位置。心中還會暗自數著總共敲了幾聲，昏沉的意識卻對這種算計非常在意，對於失眠的人，絲毫的外界聲響都像是細針扎著傷口。鐘聲敲了三響，闔上書本，終究還是該回去被窩，努力往最深的睡眠核心走去，告別這個偶爾清醒的夜晚。

《壞教慾》非觀影心得 + 蔡明亮電影座談 = 好的胎教

當按著電視遙控器如同翻閱手機通訊錄卻不知道打給誰的索然時刻、在成為植物人之前一息尚存的清醒剎那，快要麻木的自己趕緊播放了《壞教慾》的DVD。

電影的一開始即是色彩豐富的西班牙，而看到西班牙的景色總讓心中燃起一股「鄉愁」，明明自己不過也只在那邊待了十天出頭，根本連體驗當地生活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記憶卻會自動連結那個明亮的場域。但我那鄉愁倒也不是對於某道食物或某個景點的想念，僅是看到那個陽光會記憶起那個濕度、看到室內的暖色系油漆會想起 那個曾窩身幾晚的小角落、或是看到狹長的巷弄會讓自己的腿想起那股痠疼，於是旅人想起異鄉就跟花朵想起春天一樣，我栽進了電影的世界。

我請妻一起來欣賞西班牙風光，妻看到影片的簡介，先是搖著頭說她不陪我看了，儘管導演是國際大師，但劇情不可避免的戀童、變性、男男情節，總擔心會壞了胎教。不過《壞教慾》只是片名而已啊，這部影片可是好評不斷耶，我按了播放鍵逕自欣賞了起來。

影片開始十多分鐘後，妻加入了看電影的行列。我說「放心啦！目前都沒有露第三點，應該整部片都不會露了」，順便介紹了一下他錯過的劇情，於是我們開始一起欣賞西班牙的風景、性感的南歐人跟魔幻的劇情。這是一部經驗特別的影片，原先以為的劇情重點根本不是重點，原先認為的主角也根本不是主角，妻與我一同看到最後一幕。意猶未盡的結束了影片，不知道我們未來的小孩有沒有多少沾染對這世界所有的人性、光與影與所有一切一切的一絲絲好奇？

或許應該說欣賞大師的電影才是好的胎教吧？

上週則是一起到交大聽了蔡明亮的演講，非好萊塢片的票房總難支撐起一週以上的檔期，為了讓更多人看到他創作的光，導演發揮苦行僧的精神親自在街頭賣票、跑遍每一場校園演講。從導演談到與民眾、與電檢單位的互動中，雖然總不免透露了他對於國片未來處境的焦慮，但也看見了許多可能的美麗未來。創作者總容易發現常人忽略的事物，在這個座談當中，我與妻跟她的同事坐在第一排最接近導演的位置，還請蔡明亮導演跟李康生簽了名。儘管這部影片中有露臀、手淫與許多曖昧不明的情節，但我想，就算目前看不懂聽不懂，去感受氣氛應該也算好的胎教吧？

聽說《天邊一朵雲》是A片唷！把他當A片看的話，真的色情到破表、淫蕩到拍案叫絕！但這電影又不是像美日A片一樣特意裸露，還有人看到眼淚盈框，導演說「有些人看到屁股，有些人看到的是美麗的身體」。我未來的子女（目前性別尚未揭曉），你聽到導演的話語了嗎？你也赤裸著來到這世上，你將來會吸吮母親的乳房，你會跟我共浴共枕，但我不會說這是色情，這絕對是生命的美麗！

返彰化過年的時時刻刻

今年返鄉過年雖然也算來去匆匆，但有那麼一些奇妙的時刻，彷彿整個人赤裸裸的凝結在那黑白畫面的瞬間不能言語，影像的定格打亂了思考節奏，只有腦子還在空轉......

一切的交往都是初逢

初四上午，一夥人前往母校東和國小打籃球，休息時我坐在籃球架下，看著跟童年相較起來以大幅翻修的校園，竟開始用我的右手食指不經意的寫下一些字，也忘了當時在想什麼，剎那之間腦袋放空，猛然想起我人生中大部分的中文字都是在這個地方學會的，竟默然了起來。這種既視感直接擊中我的心，不能說是多年後遇見初戀情人的砰然，反倒像是電影情節最後終於又返回了最初的場景，準備交代遺漏的部分情節。自然我是沒有太多或太大的遺憾留在此處，只是那一個瞬間，我好想再穿上深藍短褲白上衣，看看黑板跟粉筆，並練習寫下幾個生字。

一切苦難都沒有淚痕

初三晚上，偶然的走到了某處，雖然燈光不足，仍可以看見階梯下的的人影。先是一個湯酒喝多的中年男人或許喝多了趁著夜色在暗處小解。過了會又有人經過，她的身影我非常清楚，略為駝背的軀體，右手悲傷的捲屈著，將拳頭放在口前，他是我們這一帶都知道的「ㄟ告ㄚ （「啞巴」的台語發音）」。女性，年紀應該比我略長三五歲，從穿著看來目前未婚，還是讓親人照顧著的樣子。她躡手躡腳卑微地走了出來，見到有人看著她，接著又轉身消失在轉角處。

當我們小的時候，她是我們嘲笑的對象。在背後我們戲稱某某某長大要跟她結婚，儘管當事人聽不懂這是恭維還是挖苦；在她面前，我們曾經嘲笑過她、推她、拿小石頭丟過她。她兼具悲劇的多重角色，有時是鄉鄰小孩們取笑的小丑；有時又像是孩童們害怕的瘟神沒人敢靠近。當時年紀太小，根本不懂得何謂悲劇、何謂尊重，她的乾啞聲應該是對我們這些頑皮孩童的投降呼喊，那時候聽來卻像令人興奮瘋狂的進攻號角聲。十多年前搬離彰化，現在住鄉下的小孩子少了（因為青壯輩較少留在鄉村），應該少了這些調皮的小孩。但我隱約在黑暗中看到她那經年累月磨損的身形，似乎自卑讓她的背更駝了些，捲屈得幾乎連影子都要看不見。

若是那時候大家的觀念健康些，讓她能上啟聰學校受教育，而不僅是負擔基本的養育，或許今天她也可以有一番成就，誰知道會不會是另一個王曉書？又或是當時自己懂事些，能不歧視、不帶一絲異樣眼光對待自己的鄰里，或許她可以過得更快樂，臉上可以常帶笑容而不是猜忌疑惑。但那些昨日的黑白畫面早已過去，我只能默默在心裡吶喊著「神父，我有罪」，一邊祈禱她每天都跟大家一樣享有享受生命美好的權利。日後我不會忘記教育我的小孩，讓他/她知道世界上不該有任何的歧視。

註：小標題借用北島的詩句《一切》

補上2007年初的新希望與喃喃自語

最近慢慢體會到，人啊，越想怎樣越不能怎樣（總是身不由己）。前陣子大學同學才因為自覺得在這家公司沒機會擔任主管職而離開，而我這個想要低調平靜過日子的人卻總是不小心被賦予一些重要任務，明明當工程師顧好自己比較容易啊！唉.....只能說大家追求的不一樣，而且個性也不一樣，像我是會見人說人話，會見風轉舵，當然主管會比較喜歡機靈一點的；我同學就是苦幹實幹的老實人.......他才這樣吃力又不討好。

大家都問我說要當爸爸的感覺如何，我自己先前還沒看到他的小手指頭，一直不太能想像。直到一月初產檢，醫師對著超音波畫面一一指出他的頭部跟手腳的位置，我看到像個人的形狀（沒辦法，電影看多了，潛意識總覺得有可能會是個怪東西），只顧著讚嘆生命的神奇，興奮緊張到忘記去算醫師到底指出他有幾隻手幾隻腳，直到離開看診室，才恍然回神的問了妻，到底主要外觀是否正常........

我今年的新希望啊，就是多跟家人相處，（特別是二月底就會退休的媽媽），工作順利，並試著開始學習為人父。另一個常問的問題，就是新婚不久就有小孩，會不會對生活有影響？我的答案啊，目前看來都還滿正面的，Emma也喜歡小孩，真正的衝擊大概要等小寶貝問世之後吧！

最後一個經典問答，到底我喜歡男生還是女生？周遭的朋友們喜歡女孩，親人們（基於一些期許）覺得男生好些，Emma喜歡女生......我覺得反正第一胎，沒太大的壓力，男生女生都好！

是吧！我早就說這個問句跟回答都很經典，很沒變化吧！事實上我的內心也猶豫不決，男孩的話我可以把他當朋友，教他踢足球；女孩的話我就把他當小情人疼愛......「情人」與「朋友」間應該怎麼選擇啊？好像還是情人好耶～情人當不成也可以當朋友啊（爛老梗）！

看著Emma 漸漸變化的身體，原來的褲子也穿不下了，這才慢慢的提醒自己要快點做好準備。原諒我扯太多父母經，明明我只是個門外漢啊～


（本文主體主要寫於2007 一月中）